2019年4月15日 星期一

小人之心

本來覺得這篇文章寫得相當動人,但看到其中一句話,突然就怒了:「以各種理由拖稿(比如她說她出車禍,車子撞爛但人沒事——????)」。

雖然是在講別的譯者,但我還是很生氣,就像我今天看到系美被誣賴一樣生氣

這也是為什麼我每次因病必須延稿時,總會附上醫院證明,以免別人還懷疑你在裝病(這次跳蚤之亂,本來想附上全家被叮成紅豆冰的照片,但實在太噁心了,卻也無法為此取得就醫證明,很想乾脆附上我花一萬多塊買消毒水的發票證明)。我覺得這實在是一件很悲哀的事。幸好有健保,台灣的譯者在生病時還不至於傾家蕩產。


一般上班時,同事生病或家有急事(例如孩子或家人生病)需要請事假,我們通常不會懷疑別人是故意不想上班。但是換成譯者,大家總是懷疑,那是你想拖稿的藉口(媽的,誰不想提早交稿領稿費啊,我幹嘛跟錢過不去)。當然,這種以藉口拖稿的譯者不是沒有。但我想問的是,一個人是什麼心態,總是把別人當成「嫌疑犯」看待?為什麼車子撞爛就不可能人沒事?


只有當過自由工作者的人知道,生活中可能突發多少意外狀況。電腦可能突然自動更新,然後就壞了不能用,或是需要修理半天。自己或家人可能突然生病,只能自己處理,而且大家都覺得你在家裡,理當由你處理。甚至你可能走在晚上九點的忠孝東路上被搶,被摩托車拖了幾百公尺(確實發生在我身上,包包裡的所有證件都需要重辦,所以我後來錢包都不放包包,只放口袋。)


我不否認我是當了譯者以後,才開始對其他的自由工作者(例如按摩師、小農)產生很多同理心。我總會想起以前上班時,老闆說過的一句話:「大家都是辛苦出來工作,盡量給別人方便。」


每次我看到有編輯說:「你拖我多久的稿子,我就延後多久付款,我覺得很公平啊。」我就感到難過,到底是什麼扭曲的心態,會有這種報復的想法。

催稿


系美真的是非常愛書的譯者,很少譯者有勇氣像她那樣用自己的臉書,以公開身份,直言出版界的亂象。很多譯者抱出版社或編輯的大腿都來不及了,更何況是批評。

她寫道:「我是個二三十年來,一直靠『一個字幾毛錢』在維生的人,而且是宇宙拖稿王,所以收入很少。可是我熱愛文字。」

翻譯這種手工業如果拿來當消遣,確實是滿快樂了。若是拿來當溫飽的工具,只覺得心寒。

我覺得最近我感到倦怠的另一個原因是,去年一些被催得很急的稿子,不僅去年收到稿子拖了半年才開始編輯,稿費也拖了很久才說忘了申請。幹你媽的,我只想詛咒那些催稿的人。

我們這些譯者那麼在乎交出去的稿子是否完善,你們只知道催稿,收到稿子又拖了半年才編輯,錢也不給,是在催三小。


倦怠

最近去跑馬拉松時,我開始懷疑我是因為工作倦怠才去跑馬拉松。尤其去年好不容易全部清光的工作骨牌又倒了,感覺壓力實在很大,大到平常運動已經不足以抒壓,需要去跑馬拉松才能抒壓。

為了去跑馬,需要騰出時間,會更加善用時間(跑完也以較好睡),而不是像一條天天失眠的死魚一樣看著死線逼進。跑馬的當下也覺得:「我不能再廢下去了。馬拉松可以放棄,直接搭回收車到終點,翻譯根本沒有回收車啊啊啊啊幹!跪著也要譯完。」

明年一月一日就是我當全職譯者滿15年。我今天竟然不顧死線,認真開始研究怎麼考「學士後西醫」。

本來是想研究怎麼考「學士後中醫」,但發現一個奇怪的地方。中醫要考中文(難不成是需要研究本草綱目?),不考物理(但要考化學和生物)。

西醫不用考中文,但考物理、化學和生物。對我來說,物理比中文簡單啊。物理就像數學,至少有讀就有分,想當年本人國中理化也是經常滿分,高一沒分組時,也都是考全校第一(所以物理化學對我來說不難)。但我中文就很爛,大學聯考的中文分數極低,因為我從小就覺得我長大不想再使用中文這個討厭的語言(尤其是他媽的文言文),我應該會到英語系國家或日本生活,豈料日後竟然當英翻中的譯者。

這個工作倦怠感到底是怎麼回事,部分原因可能是我一直在尋找第三專長(如果翻譯算第二專長的話)。另一部份原因是最近愈來愈覺得出版是個讓人喪志的產業,付出和收穫的落差愈來愈大(交稿到收到稿費的時間也愈來愈長)。

翻譯是一個很適合退休的工作,也適合兼職(意指有其他正職),但真的不適合全職,這種吃土的日子吃久了還是會鬱悶。

2019年4月13日 星期六

木樁

以前翻譯時譯過一個馴象的故事,由於忘記是哪一本,我在網路上找到類似的故事:
馬戲團裡的大象為什麼可以乖乖地被拴在一根木樁上呢?力大無窮的牠,只要輕輕施一點力,就可以擺脫那根木樁,牠為什麼沒有這麼做,難道牠天生就是容易馴服的動物嗎?其實不是的,大象的野性相當強,是很難馴服的,原因在於馬戲團的馴獸師很有技巧。

馴獸師在大象還是小小象時,就把牠固定和木樁綁在一起。一開始,小象會跳來跳去想要掙脫,但因為力氣太小,總是無法掙脫。不只如此,當小象不再掙脫時,馴獸師依然長時間地讓小象被木樁固定住,並且,會使用固定的木樁與繩子,不會隨意更換為鐵棒或柱子,為什麼呢?

因為,長久下來,小像已經忘記自己曾經想要掙脫木樁,甚至會以為這根木樁就是牠自己的一部分,就像是牠的四肢一樣。馴獸師只要把輕輕把繩套掛在木樁上,小象就自動站到木樁旁邊。直到牠變成大象都還是這樣,牠不僅不知道自己力氣大到可以輕易掙脫,甚至也從來沒有想要掙脫,開心地和木樁站在一起。木樁已經不是外在的一根木頭而已,它已經變成大象內在的支柱。

最近看到幾個中年婦女離婚的例子,她們在結婚以前,在職場上非常能幹,後來為了婚姻和孩子離開職場,等到結婚十幾年後,又因為種種原因而離婚。

離婚以前,她們因為另一半的收入還不錯,過得相當愜意,FB上感覺有永遠花不完的錢,每天吃大餐,週週去旅遊。然後,就突然關閉臉書或部落格,說需要靜一靜,通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離婚了。

結婚離婚沒有對錯,但我總覺得如果婚姻是那根木樁,女人因此失去了其他能力,離婚後也變得很可憐。以前在公司也遇過幾個因為這樣而重回職場的例子,但我看她們離開職場十幾年後又回來的慌張感,真的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驚嚇」。

所謂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最牢靠。

稿費

前幾天在一篇談翻譯的文章下方,看到底下留言,看完大笑三聲,終於有人說出實話:
「老貓提那什麼發譯指南,如果出版業環境不改革,這發譯指南應該改名「如何找到好譯者來剝削之指南」才貼切。優秀譯者不是沒有,但很多優秀譯者並不想為出版社譯書。」
這幾天又在一篇談Netflix的翻譯中,看到底下留言:


基本上,這就是一個只求低價不管品質的世界,業者總覺得譯錯又不會死人(確實也是啦)。

多年前我還在接科技雜誌翻譯時,總編趁2008年金融危機砍我稿費,要我共體時艱,我勉強共體時艱兩年後,我就說我不做了。他說:「你的稿子完成度很高,不太需要改,但我們沒辦法調回原稿費。」反正人家就是寧願自己花時間改稿,也不想花錢。況且,他砍我稿費前的稿費,跟別家是一樣的,是一般的公定價。


2019年4月4日 星期四

【蘋中人】賠本賣書的書店怪傑曾大福

這篇寫得太好笑。他兒子的臉書其實挺有趣,憂國憂民但不失幽默

引文:

曾匯閎如今也是書店一景,他學建築,留學義大利,熱愛閱讀,有一張花美男的臉配上習武人的胸肌,卻甘心情願來老爸的書店當店長,正式工作日都西裝領帶盛裝出場以「強化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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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丹娜來台灣開演唱會,他聽了兩場,席琳狄翁也聽了兩場,「我覺得我比李嘉誠還要富有」。
「為什麼書要賣那麼便宜?」這是第二題。
「書太貴,會斷了很多人買的權利。」這題的答案意外命中紅心,但他真正想說的是「正妹折扣大」這件事。
江湖傳言,美眉越正折扣越低,曾大福哼說:「這是醜化我!」他真正給最多折扣的是長期捐血的人、護理人員、消防隊員、弱勢團體、原住民部落,以及各種各類的義工、志工,「我都照成本賣」。
他要我幫他宣傳,弱勢團體來買書,「買一箱我送三箱五箱」。

【蘋中人】賠本賣書的書店怪傑曾大福

2019年3月23日 星期六

轉業

「妳知道身體並不喜歡代謝高脂、酒精跟糖。愛惜它,就不要讓身體太疲於應對難消化的食物。
好好吃、好好睡、多走路、持續重訓(不要弄太輕),妳會得到妳想要的。」
我應該是十幾年前開始追蹤她的部落格,她曾是言情小說家,後來轉業當健身教練。曾經在部落格上寫了一篇她寫小說快窮死、必須轉業的文章。

我非常喜歡看轉業成功的例子,尤其是轉變很大的例子。我覺得很多人一想到轉業,就給自己很大的限制,到最後只好喪志待在原來的產業裡,繼續消耗生命或成天抱怨。

我沒記錯的話,他應該快50歲了,女兒可能20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