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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3日 星期五

ChatGP與AI對翻譯的影響

最近ChatGPT的火紅程度,已經到了別人比我還擔心我的飯碗不保。剛剛看到一位編輯說:「我們老大最近一直反覆誦念,以後寫作、編輯、校對、美編、翻譯、記者的工作都可以給GPT做,量多,迅速,還沒有脾氣,不會抱怨!他最近還打著如意算盤,某本書簽下的話,要全部餵給GPT翻,再交給編輯做!」


今天也有人分享以AI翻譯整本原文書的程式,他說翻譯一本18萬字的書,成本是 1.2 美金和 3 小時


另一人說:「我昨天就拿我去年在 Manning 購買的 "Azure Infrastructure as Code" 電子書來實現,在睡覺前給程式去跑,睡醒後發現整本書都翻譯完了,跑了 4 小時 35 分左右,我重新看了一遍翻譯的部分,整本書錯誤率極低,大概只有不到 1% 有些許錯誤,0.5% 有些許簡體中文,大約 2% 左右的大陸常用詞彙,我大概花了 30 分鐘就校訂完畢,這翻譯效率之高,著實令人嘖嘖稱奇!重點是,我透過 OpenAI 後台的 Usage 精算成本,這本電子書的 PDF 版有 370 頁,我翻譯整本書總共花了 434,505 Tokens,每 1K Tokens 成本為 $0.002 美元,所以翻譯的成本為 $0.86901 美元,新台幣 26.52 元。什麼!翻譯整本書才 NT$ 26.52 元!」


前幾天也有人把真人譯者誤譯的東西餵給AI,請AI揪錯改正


其實用機器翻譯原文書,大概三、五年前就有了,一些急於瞭解原文書內容或苦等不到中文版的讀者,已經利用這種方式讀原文書好一段時間了。


在這個閱讀人口持續減少的時代,我覺得還有人願意那麼認真閱讀,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至於翻譯會不會被取代,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現在的問題不在於機器能不能譯得比人好,而是絕大部分的人覺得翻譯只要堪用就好,不需要太精確或太順,看得懂就好,稍微錯誤也可以忍一下


所以我覺得很多譯者一直覺得自己不會被機器取代,就好像很多離職的人覺得公司沒有他會倒一樣,結果發現離職後,地球持續運轉,公司持續營運,甚至還運作得更好也說不定。


2022年4月22日 星期五

關於誤譯




今天刷臉書時,突然刷到這篇,看到底下眾人的揶揄,本來還不太理解自己到底錯在哪裡。仔細看了讀者貼出的照片,才發現是編輯改稿後,導致語意模糊,所以讀者以為我譯錯了。我的原稿是照著原文翻譯的。

後來我寫信去請編輯再刷時修改。其實這位編輯非常認真,改稿時幫我抓到兩處誤譯,所以我完全不想怪他。他自己和總編檢討這件事時,自己也哭了起來(其實總編和我都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但他比較求好心切),我突然覺得很不捨。

去年應該是我發生誤譯最頻繁的時候,追根究底通常是因為趕著交稿或是對主題不夠敏銳,就會出現誤譯。

運氣好的話,編輯會幫我把關,在出版前訂正。

運氣不好的話,就會被讀者發現。有的讀者會寫信來指教,有的讀者是上網發文。有時我自己會看到讀者指教,有時是別人通知我。

比較糗的一次是被作者發現一個小地方譯錯,幸好可以在出版前修改。

以前還很菜的時候,對於自己的錯誤會感到非常自責。對於別人的誤會(比如明明沒錯卻被罵),會覺得怒不可抑。但這幾年下來,可能是因為臉皮變厚了,慢慢學會「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畢竟譯者不是全能、不是什麼都懂,即使入行17年了,我到最近還是會被編輯抓到誤譯。

也因為自己無法完全不犯錯,我也變得對別人比較寬容。後來在臉書貼出那一篇,有些人留言提到一些問題,在此一併回答:

1. 有同行說,可以請編輯改完稿後,再讓我看一遍。

這種要求對很多出版社來說是很奢侈的,出版社有出版時間的考量,我很久以前也曾經這樣提過,但都被打槍,後來就不提了。也許有些出版社確實會讓譯者再看一次出版前的稿子,但至少我入行17年來,真的很少遇到,我一直以為只有比較大牌的譯者有那種福利。(結果有人轉我這篇文章,底下有編輯跳出來回應,這確實是大牌譯者才有的福利。)




2. 關於書上的英制改成公制。

這主要是出版社大多有翻譯規範,會要求譯者把原文的英制改成公制,有些讀者會覺得這樣做畫蛇添足,但即使譯者不改,編輯可能也會幫你改。

3. 另一點是我最近遇到的麻煩。出版社的翻譯規範通常要求譯者遇到人名時,第一次譯出全名,後面則只譯出姓氏,但有時姓氏真的很長或是複姓,會導致閱讀障礙。

不久前收到某出版社編輯來信,終於解決我的煩惱。他說:「往後翻譯敝社書籍時,人名部分請完全照原文去翻譯,比如原文用完整姓名的地方,就請翻譯完整姓名,用小名時就翻譯小名,最終再由編輯去取捨。我知道有些出版社會規定,第二次出現同一人的時候,一律僅用姓氏,但是一來書籍篇幅長得多,常遇到家人或同姓氏的外人;二來作者使用時有他的考量(比如有時用名字感覺隔閡較小?),簡單起見就遵照原文。」

真希望其他出版社也可以跟進。

4. 有網友留言說:「這個社會對譯者真不友善,底下的留言根本是見獵心喜😔感覺好像是看到別人犯錯而感到開心⋯」

我剛開始看到那些訕笑時,當下也有這種感覺,但我後來想到前幾天看的一篇文章,就覺得釋懷很多。






2021年2月22日 星期一

拖稿

每次提到我稿子趕不完時,總有人問我:「你就不能少接一點嗎?」

唉,重點不是少接一點的問題。而是,你只要接到「籤王」,卡個你幾個月,你後面整排骨牌都會倒下。如果同時接到籤王和籤后,你大概就是一年半載無法翻身。

至於什麼是籤王和籤后呢?例如,特別難譯的書(可能是作者行文晦澀難懂或需要查資料的時間比翻譯還多),或是明明是改版書,卻幾乎等於重譯,接案時並不曉得,等收到書時才知道,但出版社給的時間卻只有稍稍改版的時間(我有遇到詐騙集團的感覺),這怎麼可能不拖稿?

拖稿有很多無奈,如果能準時交稿,誰想要拖稿。拖稿不僅耽誤自己收錢的時間,也耽誤到其他的書,而且催稿對身心造成的壓力也影響睡眠及工作效率。

把這次的骨牌清完後,我要好好沉潛一下,今年的工作在骨牌倒下前就排好了,已經來不及補救。明年要排得很空,因為明年有其他的事情想做。有些事不趁早做,大概永遠不會做了。

2021年2月11日 星期四

翻譯的時間

前陣子偶然間看到一位非常資深的英文譯者寫道,她一本小說譯了八個月,心裡急,但也快不了,反倒是編輯要她慢慢來。

 

我知道與她合作的編輯是哪一位,那位編輯選書非常精準,幾乎本本都是國外的年度好書,都很難譯。他也有固定合作的譯者群,每個都是譯界高手。他好像也從來不催他們稿子,給的時間非常充裕,通常都是一年半載起跳。

 

但同一家出版社的不同編輯部,就非常趕,非常急,非常催。有時不免納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最近看到幾本我很喜歡的英文書的中文版在博客來被罵得很慘。書本身真的很好,我讀英文版收穫很多,但看到中文版因為譯得不好而遭到讀者謾罵,覺得倉促出版真的很可惜,但問題是那幾本賣得很好,所以說有些書是自帶買氣,翻譯好壞根本不影響銷量。

 

過年依舊是趕稿,唯一的差別是,心情比較輕鬆,不會收到催稿信。每次收到催稿信,心跳就加速,心情就煩躁,反而譯得不好也不快。

 

去年有一本書,編輯讓我整整拖了一年多,因為他知道我的工作骨牌又倒了,主動寫信來要我不用趕了。我非常感恩,也覺得那本書很幸運,可以讓我有充裕的時間翻譯。很少書可以有這樣的運氣,以一種不負作者與讀者的姿態出版。大部分的編輯遭到老闆壓迫,不可能給譯者那麼多時間,最後書籍就在趕趕趕中犧牲了。

 

其實要盡快交稿,不是不可能,但是我一想到以後書上會印著我的名字,想到譯錯或譯爛被讀者抓出來鞭屍就頭皮發麻,只好硬著臉皮、冒著斷送翻譯前途與錢途的危險拖稿。我總是覺得,或許手上這本就是最後一本了,那至少要做到沒有遺憾。尤其,如果已經譯完,在潤稿的時候,我更覺得既然譯得那麼辛苦,是不是更應該把它潤好,不然那麼辛苦譯出來是為了什麼?

2021年1月17日 星期日

譯評

一早看到有人貼出這篇,看完除了佩服揪錯的人以外,也覺得既害怕又放心(為什麼這麼矛盾?)


害怕是因為,其實大部分的譯稿是經不起比對的。至少我從來沒看過毫無錯誤的譯稿,不管是多厲害的譯者,大概每一萬字都會至少出現一個錯誤(不分大小)。所以我覺得萬分之三到五的錯誤,應該是可容許的範圍。如果錯得太頻繁,譯者確實是應該檢討,是太累了呢?還是真的力有未逮?


放心的是,連譯界的資優生(排前0.1%)都被拖出來鞭屍,我們這種二三流的小咖也就不需要太在意譯評傷了玻璃心(難過是一定的,但不要陷入太久)。


不過,有時出版的譯稿真的和自己交出去的稿子差很多,編輯要怎麼改,我根本無法掌控,有時改錯了也只好認命一起吞下去。尤其,對非文學作品來說,很多時候不是漏譯,而是考慮到流暢性,會刪除一些贅文。這也不是譯者能掌控的,出版方本來就有修改的權力。

2020年11月2日 星期一

那兩個折磨我的作者

今天看到2020 Open Book年度好書獎公布入圍書單,看到兩本折磨我至少半年的書入圍,真是感慨萬千。

那兩本之所以能入圍,除了作者本身言之有物以外,編輯讓我無限拖稿也是原因。那兩本都拖了非常久,而且編輯從來不催稿,讓我有時間好好跟作者的文字奮戰。如果沒有編輯的寬容,坦白講,我真的無法譯出那些文字。

編輯在編書時也相當用心,其中一本還跟我來回討論了很多內容。一本好書的誕生需要很多運氣,這兩本因為遇到好編輯,所以能夠以不愧作者的樣子呈現在讀者面前。現在已經很少書有這樣好的運氣。畢竟,書市不景氣,很多書只能趕著出版,趕快賺錢。就好像孩子還沒長大,就趕快把它推出去賺錢貼補家用。

翻譯那兩本書時,覺得好想拔光那兩個作者的頭髮,心想他們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但譯完後,還是覺得很值得。

不過,年紀大了,一年真的經不起兩本的折磨。這兩本剛好是在不同年的年底翻譯的,那兩年,每個冬日起床看到書,都覺得心特別冷。

2020年9月2日 星期三

英式英文

前幾天透過電郵收到某翻譯所的刊物,裡面出現這段文字。

 


我也翻譯過不少英國作者寫的書,如果只看內文,通常要判斷作者是英國人很簡單,就是一些拼字與用字遣詞明顯跟美語不同,比如color拼成colour,flat(英式) vs. apartment(美式)。

但是光從文體難易度,我覺得不是那麼容易辨別(雖然英國人講話比較機車)。就像繁體與簡體的科技報導,你可以從一些用字分辨(比如列印和打印),但整體來說,如果同樣是報導蘋果的新產品發表會,光從內文來看,只有文筆優劣的差別。畢竟,文字的書寫是為了溝通,連溝通都有困難,是表達力的問題,不是文化差異問題。

J.K. 羅琳並不會因為她是英國人,就寫出我們比較難懂的小說,無論是哈利波特或推理小說。好的英文,一看就知道是好的,不管是英式或美式。

今年被兩個英國作者搞死,兩個都是財經大老,句子常要看好幾次才能拆解,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美國出生的哈佛教授身上。我覺得這比較不是文化差異問題,而是書寫問題。

我想套用《安娜·卡列尼娜》的名句造句:「爛的英文都很相似,好的英文各有各的巧妙。

後記:後來跟馬來西亞從事翻譯的朋友聊到這件事,她提到大馬是用英式英文。國內很多人去英國念翻譯研究所,我想他們應該不會把英式英文當成難懂的藉口吧。

2020年8月13日 星期四

倉促出版


有一點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同樣是大出版社,有些可以慢慢來,有些非常趕。例如天下雜誌出版社已經跟我合作十幾年,從來不會要求我先提供部分稿件去通路報品。時報則是非常趕,而且我認識好幾個時報的優秀編輯都做不久就離職了。

大出版社可以拿到比較多海外的暢銷書,暢銷書有基本的賣盤,不管誰翻譯,銷量都不會差太多。我後來就不接很趕的書了,再怎麼好的作者都無法吸引我,我的命比較要緊。翻譯那些趕著出版的書,身心壓力實在太大了。

有些編輯會給我充裕的時間好好潤稿,他們知道這樣做可以幫他們節省時間,也因為他們沒有上面給的壓力,所以可以這樣做。


後來我就只跟這些編輯合作了,我們都覺得把書做好比倉促出版更重要。一本書可能只有一次出版機會(沒有改版機會),要做就要做好,不然根本就對不起作者和花錢的讀者。

2020年6月17日 星期三

拆譯與審定

今天上重訓課時,教練跟我提到一本書,他說翻譯品質不太好。我回家查了那本書,發現是拆給五個譯者翻譯,五個譯者都是那本書的專家,但不是專職譯者。書的商品說明上,標榜那本書有專家審定及台大外文系某講師的聯合審定,但教練說那本書的品質在他們的業界備受抨擊。

我上網查了一下那本書,一看到三百頁的書分拆給五個譯者就皺眉頭。基本上,我自己不太買分拆翻譯的書,尤其拆給三個譯者以上,我大概就不會買了。接著,我看到那家出版社的名字,我就覺得不妙。那家出版社是以苛待譯者著稱,品質從很久以前就有問題,所以我從來不買那一家出版社的書。

但那本書賣得不錯喔,可能是因為審定者很有名,也幫忙推銷那本書。我告訴教練:「我覺得已經找兩個專家審定,為何品質還有問題,實在是匪夷所思。」教練說可能只是掛名,沒有真的審定。唉,消費者真是冤大頭。

那家出版社應該算是中小型出版社。但目前有幾家大型出版社也很喜歡以拆譯的方式或買簡體版、簡轉繁後直接出版。我大概七八年前開始就不接合譯的書了,需要合譯的書通常有幾個特點:比較厚、想趕快出版、話題書(只要出版就能賣錢,誰翻譯都一樣)。基本上,這種書不值得我拿健康去交換,譯者只是爆肝的工具人而已。

2020年5月14日 星期四

翻譯人生



看到上面「前」同業的發文,心裡又是一陣感慨。

我一直覺得我是比較幸運的,沒有把人生或希望一直寄託在翻譯這個工作上。或許是因為翻譯是我做過最血汗、收入最少的工作,我一直覺得如果真的哪一天不做了,人生只是從谷底攀升,沒有什麼可不可惜的問題。

去年的工作倦怠,在找到馬拉松後,讓我有再繼續撐下去的動力。這一行對我來說,有點到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境界。目前看來,我還是會繼續做下去,只是我也不知道還能做多久。

讀書與翻譯其實還是充滿樂趣的,但出版業這一行真的太多無奈,感覺像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靠著葉克膜維生,持續在消耗所有從業人員的熱情,持續地弱弱相殘。

不再翻譯書,還是可以繼續閱讀原文書,也可以去翻譯其他的東西,其實假如真的喜歡翻譯的話,確實沒必要一直留在出版業裡。即使完全不做翻譯,也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甚至可以什麼都不做幾年。

以實歲來說,我四十五歲了,工作了二十二年,其中翻譯占了十五年,這已經超出了我原先的預期。在網路上看到別人四十五歲,我直覺會覺得那個人是歐巴桑或阿北,是中年人,但回到自己身上,我又覺得我好像才三十五。

心境的不同,再加上沒有家累,讓我可以任性地做很多事情。

最近每到晚上,就開始掙扎是要趕稿,還是去跑步,最後總是跑步勝出。我想,那是因為跑步可以讓身體馬上獲得回饋,但工作的報酬遙遙無期吧。


2020年4月30日 星期四

挺直腰桿賺錢

我常在想,喜歡推廣閱讀、卻要忍受出版圈及翻譯圈酸言酸語的唯二譯者,大概就是我和貓玲玲。有時覺得連自己的圈子都那麼不支持閱讀,那窮死也是剛好而已。

今天我在FB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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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有很多種,翻譯的類型也多,有些人喜歡默默地工作,有些人喜歡分享,其實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個體,所有譯者唯一的共同點只有翻譯,但翻譯只是我們的諸多身份之一。


我自己不喜歡以FB個人帳號分享工作或讀書方面的心得,因為我的親友大多是不太看書的人,也對我的工作沒有興趣,所以才會選擇開一個FB專頁分享資訊。


幾年前,我用FB個人帳號分享那時剛聽完的一本原文書,那本書當時只有有聲版,沒有紙本和電子書,結果一位編輯留言:「這本書還沒出版,你就看完了。」說得好像我是騙子一樣。


所以後來我連個人帳號都很少用了,只在這裡分享閱讀相關資訊,反正我只跟喜歡閱讀的人分享,至於能不能對大家有幫助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看書最大的受惠者永遠是自己,至於分享能不能幫助別人,那我真的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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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網友留言寫道:最讓人生氣的是,有的親友本身不愛看書,只愛看電視,看到你拿一本書在閱讀,還反而說你看那麼多書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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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有這種人。這也是我不喜歡用FB個人帳號分享工作和閱讀的原因,因為不只得不到共鳴,還可能引來沒必要的麻煩。講難聽一點,你在臉書上貼一些金剛經或聖經或可蘭經的經文,我都沒說什麼了,到底我分享讀書心得是礙了誰。


十幾年前,葉怡蘭小姐開PEKOE食品雜貨鋪時,那時聽一位友人說,他的朋友認識葉,覺得葉沒什麼料,冷眼看著她開業。我倒是從她開業一直買到現在,覺得她經營得不錯,她因為喜歡食物、懂得欣賞食物,也會寫文章,算是把普通的雜貨業藝術化,我覺得滿好的。喜歡的人自然會掏錢支持,不喜歡的人當然也有。


但我發現有些人不喜歡就算了,還見不得別人好,心態就很扭曲。


不過,貓玲玲和我已經到了有點刀槍不入的境界,面對酸民,我們頂多就是發文發發牢騷(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繼續做我們愛做的事情,也不怕得罪任何編輯或同業。基本上,我覺得這要歸功於另一件事。

我今天分享了另一篇文章,是凱文‧凱利給的雞婆人生建言,我覺得裡面很多點都很有道理,

其中我覺得最有共鳴的是:

「年輕時,花至少6個月到1年的時間,儘可能地過得清貧,儘可能減少擁有的東西,體驗「最慘」的生活方式。如此一來,未來你不得不冒險時,就不會害怕最壞的情況。」

我剛辭職當譯者時,就是過這樣的日子,那應該也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一年,雖然我永遠不想再過那種清貧的生活,但那會讓你對任何風險毫無畏懼。


也因為我一直覺得,再怎麼慘,頂多就是回到那時的狀態,我可以毫無畏懼做我想做的事情,也不怕得罪任何人,不必為五斗米折腰。

2020年3月8日 星期日

效果

最近體重來到我成年以來的新低點,大概從國中以後就沒看過這個體重了。本來去年一整年跑步和重訓幾乎都沒有影響我的體重,只有體脂下降,年初把每次跑量拉長到10K後(每週兩三次),體重就開始明顯下滑了。總計從二月初(那時上吐下瀉到最低體重,之後又恢復原體重)到三月初,大概下降了三公斤。


飲食完全沒變,依然是盡量維持6-18斷食法(但中間會偷吃堅果,一週吃兩三百克,約一個小保溫瓶的容量)。


運動的立即效果是心情愉悅,體重變化與跑速變化則需要長期累積才看得出來,而且中間通常有一段完全看不出成果,但之後會出現明顯變化,說什麼都比翻譯有成就感多了。


去年底到現在三月初,雖然交了不少稿子,但這三個月來沒有半毛收入,這也難怪譯者要紛紛轉行(至少不翻譯書了,改譯別的)。很少人能撐三個月沒收入、過年還要發紅包的,而且我也維持一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作法,過年前把重訓和其他該預繳的錢都先繳了,我希望別人可以過好年,不要為了錢而煩惱。

人家說欠過年的人會很窮,我覺得出版業就是最佳寫照。

2020年2月26日 星期三

梁永安:嚼飯授人之事

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把這一篇拿出來看一遍。由於網路上原載的樂多部落格已經消失,我想把它貼在這裡。梁先生是非常低調的前輩,質量均佳,業界像他一樣的譯者不少,只是大家都很低調,不喜歡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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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永安:嚼飯授人之事(原載於《文訊雜誌》,2010年元月號)

靠翻譯維生的關鍵是手腳要快,必須全速生產,不能停下來喘氣。所以,我和莉迪亞工作起來都必須極度自律。拿到出版社委譯的書以後,我們會把書分成兩半(精確地說是「撕」成兩半,萬一我們只有一本工作樣書的話),一人半本,每天生產出定額字數。這個字數是天塌下來都必須完成的。我們每天都必須翻譯許多頁,而且有沒有那個心情都必須伏案工作。

這段文字,是美國小說家保羅‧奧斯特年輕時的回憶。在他還沒成為名滿天下的作家前,翻譯是他賴以維生的重要技能。即使翻譯的是文學作品,過程仍充滿了與一般工作無異的機械性質。稿酬與辛苦不一定成正比。

翻譯這本《失意錄》的梁永安對書中許多片段深有同感,「奧斯特講出了一些翻譯人的痛苦。」

對於這場採訪,梁永安原有些猶豫。儘管已是台灣少數質量兼具的資深譯筆,卻鮮少曝光,一是「譯者」在台灣多少給人「為人作嫁」的印象,本就是個低調的身份;另一方面,梁永安自認並非對作品滿懷熱情的譯者,「我是為了生活,出版社丟什麼活就做。不是因為特別喜歡什麼書才做。這麼說來,實在不好意思。」

雖說如此,以「工匠謀生活」自視的梁永安,卻能在十幾年間翻譯橫跨文學、宗教、生活、人文、社會科學等不同文類共近80部作品,且部部譯筆流暢,宛如閱讀中文創作。特別是學術論述類作品,不若坊間多數譯書往往令讀者迷失於未經轉化的英語句式,遑論理解原作的思辨邏輯,梁永安的翻譯,讓中文讀者得以在無凝滯罣礙的閱讀過程中,清楚看見原作者勾勒擘畫的世界景觀。

★我不知道除了翻譯我能做什麼?

梁永安是來台灣念大學的香港僑生。起先讀人類學,研究所時轉攻哲學,從學生時代就陸續受師長之託,翻譯單篇文章,練筆兼賺外快。

他做得很不錯,有些社會科學類的譯文還被收進文集出版成書。後來,在中華書局工作的朋友也找上他,要他參與《大英百科全書》的繁體中文版編撰。

念碩士時,課都修完了,他開始到出版社兼職做事,主要是編譯。當時出版社常做大部頭套書,最讓梁永安印象深刻的是一套《二十世紀全記錄》,內容是從各國每日報紙摘出頭條新聞,旁列其他重要大事。當時許多國家都出了自己的版本,出版社便找了通不同語言的研究生來翻譯,加上中國的新聞大事,整理彙編成台灣版。

在編輯過程中,梁永安發現,許多研究生的翻譯讀來實在受罪,與其修改,不如自己重寫。他花了大量時間做這些額外的工作,為日後走上專職翻譯之路,奠定進一步的基礎。

那幾年間,梁永安待過幾間出版社,不只翻譯,他做過各式各樣與書相關的工作,然而,每間出版社皆以結束營業收場,家裡又遭逢變故,原本想出國繼續攻讀學位的梁永安,必須尋求一份能確保生存的工作。

「我想,難道繼續當編輯嗎?雖然斷續有六、七年的經驗,好像只是(出版社結束)歷史重演罷了。不知道自己有何長才,也從未翻譯過一整本書的我,對當一個專職翻譯,我非常戒慎恐懼。」

這時,另一個出版社找上樑永安,要他修改已譯好的小說,從奇情到驚悚無所不包。在改譯的過程中,梁永安一邊留心別人如何翻譯,也就逐漸開竅了,「我認為自己或許也做得到。」就這樣,他接下了第一本全書翻譯,是立緒出版社的《孤獨》。

★譯者:二流作者和二流學者

因緣際會當上了專職翻譯,至今已十幾年。問梁永安,翻譯的快樂之處是什麼?他一聽就笑了,「這問題很有趣。通常朋友都問我,翻譯是不是很痛苦啊?會不會寧可不做啊?很少人問我翻譯的樂趣。」

他先娓娓道來翻譯的苦處:「那是很具體的、生理性的痛苦──每天要絞盡腦汁,死掉很多腦細胞,然後眼睛和手腕也累。在電腦前坐久了腰也累。有時會把所謂的愉快忘掉。但,根據我的理論,應該是有愉快的部分。我想,若一個人能把自己能力最強處發揮出來的話,這人應該是快樂的。」

梁永安強調,這能力並非偉大,而是人人都有某種優於其他能力的才能,若剛好能發揮,實現自己潛能,自然會感到愉快。在他,就是擁有翻譯的能力。

「翻譯牽涉到很多不同能力和要求,這些能力還必須有機緣集合在一處。它們是:紀律性、理解力、知識背景、邏輯思考性、找資料的能力......等等。我看過一篇論翻譯的文章說,若一個人是二三流的作家和二三流的學者,他可以是一個很勝任的譯者。我非常同意。」

梁永安對知識的熱情其來有自。從小愛看書、逛書店,大學也經常旁聽不同學科的課程,加上在出版社編纂百科全書、大事記等資訊性書籍的經驗,讓他對如何找到、應用跨界知識都知之甚詳。正因此,他的翻譯領域和幅度較之其他譯者,也來得更為廣泛,而不侷限於文學或非文學。

處理幅度大,工作自然有難易之分。梁永安認為文學小說是比較容易翻譯的,因為口語對話和短句多,不像非文學,多半由幾行字好幾組子句構成,要把層次理清楚,又要顧及前後文銜接的流暢,翻譯時往往煞費心思。

「說文學容易,但也有難處。文學難的是抓住對話重點和感情所在。把字翻出來,卻沒翻出感情,就不算了。」

「還有一難是寫景,因為風景是一個圓融的整體,一個作家寫了很多句子來鋪陳一個風景,要讓讀者想像出一幅圖畫,那是有機的構成,不能只按句子翻,而是如何用中文重組出一個接近原作的完整的畫面......。」梁永安大嘆一口氣,「這很難啊。每次看到寫景就頭痛,更別說這些景是我沒親眼去看過的。」

★原汁原味不如幫讀者抓緊線索

梁永安形容自己是「強勢的譯者」。相較於某些譯者堅持「原汁原味」,著重翻出原作的字句細節,他是那種敢做大幅度取捨或改寫的譯者,因為,「連文言文翻成白話都不可能原汁原味了,何況是英文?」

「很多時候原文一句話會有好幾層意思,生活在同樣語境和文化脈絡中的讀者可以讀到其中的暗示,但翻成中文一定會丟掉,我會抓住最主要的線索突顯,甚至說得更明白。」

他以古代著名佛經譯者鳩摩羅什的翻譯觀作參照,「他很討厭清楚的翻譯,說翻譯得清楚,就像把飯嚼爛了再餵給別人吃,不給讀者自己領會的機會。但我感覺,看翻譯書本來就困難重重,讀者就像爬過無數道牆,已經累得半死了,還要他們自己揣摩一切實在強人之難......所以我儘可能給讀者多一點幫助。」

梁永安的翻譯原則,與其說尊重、依循原作者,不如說他更在乎讀者能否掌握最主要的訊息。「我迄今沒有諮詢或聯繫過原作者......部分原因是我的問題他解決不了。總不能說:這句很難翻成中文,能不能請你把它簡化?」

面對翻譯的不可能,身為譯者當然感到痛苦,但梁永安這幾年已越來越看得開了。他說,一個月前把新版的《盲眼刺客》(加拿大小說家瑪格莉特‧愛特伍作)寄給一個朋友,後來朋友說兩天就讀完了,「原本我心裡很不平衡,自己搞了這麼久、這麼痛苦才譯完的書,別人竟然兩天解決!但,反過來說,也代表容易讀懂吧!」說罷,梁永安自顧自笑了起來。(原載於文訊雜誌,2010年元月號)

梁永安,台灣大學哲學系碩士,為專職資深譯者,譯作涵括文學、社會科學、神學等近80種,如、《盲眼刺客》、《旅途上》、《托斯卡尼豔陽下》、《大海,大海》、《陌生語言的樂音》、《四種愛》、、《禪者的初心》、《失落的城市》等。近作為保羅.奧斯特(Paul Auster)的《失意錄》(天下文化)。最引以自豪的作品,是《大海,大海》,以及2008年與劉森堯合譯當代史學巨擘彼得‧蓋伊(Peter Gay)的《啟蒙時代》,最近亦正進行蓋伊另一著作《現代主義》的翻譯。

2020年2月21日 星期五

看開一點

最近劉真陷入昏迷的消息,使一些人開始寫起她的過往,聽說她以前也曾來我們公司教同事準備尾牙的舞蹈,頗受好評。但我印象比較深刻的不是她,而是郭董的老婆。她也是曾來教同事準備尾牙的舞蹈,大家(不分男女)都讚不絕口,說她非常溫柔,所以後來傳出郭董娶她,我一點也不訝異。

劉真很年輕,她突然昏迷,使大家又開始說要即時珍惜身邊的人。

我常說,我因為兩位朋友四十幾歲就突然走了,所以對很多事情都看得很開。去年開始跑步以後,又看得更開了。一直窩在家裡或生活圈子小的人,很容易鑽牛角尖,很多事情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但是別人叫你「看開一點」時,你又會覺得「你懂個屁」。

這其實是我盡量不想和同業往來的原因,我覺得這一行已經夠封閉了,我希望工作以外可以有全然不同的生活,接觸其他行業的人。

有些同業大概以為編輯很喜歡我。錯了,討厭我的編輯很多,合作一次就謝謝不聯絡的也很多。

不再合作通常是因為我拖稿,那種編輯我也很樂於不要合作,因為他們通常覺得快點出版比品質更重要。有些編輯也覺得我譯得不是很好,所以就沒再合作了。基本上,我把每次交稿都當成最後一次合作,有緣就會再合作,沒緣也不強求。

一般來講,我跟編輯是維持「對等的」關係,沒有上下之分。我常在FB上看到一些同業和編輯聊天,我覺得在FB上留言是最浪費時間的事,因為一來一往都需要時間,我不喜歡這種浪費時間的社交方式(你也可以說是我孤僻,但我在部落格時代開部落格是不給人留言的,你就知道我有多孤僻了)。

編輯百百種,有些是真的把你當朋友,有些把你當工具人,但最基本的,我是把編輯當成同事,希望盡量做到對等關係,盡量不要給對方添麻煩。合得來的,再進一步當朋友。

編輯的工作非常雜,但薪資普遍不高,所以再為他們增添麻煩(比如要求更改合約),我覺得很殘忍。我以前在銀行工作時,行員換匯有優惠,一些朋友出國想省錢,會找我幫忙換匯,我都覺得很困擾,總覺得我請你吃一頓大餐可能就是省下的匯費。你知道行員換匯還要給老闆簽名,老闆還會問你換那些錢要幹什麼嗎?為什麼你要給我添那麼多麻煩?

或許是因為以前上班吃過很多苦,我總覺得當譯者遇到的鳥事都是小事。以前我剛從科技業轉金融業時,覺得金融業什麼都比科技業好,薪資好,福利好,老闆也沒那麼機車(我以前在電信業的德國老闆真的很機車)。所以那時覺得銀行同事無法忍受的事情,我都覺得還好。

所以我一直建議有心當譯者的人,最好還是先去上班,先去上班可以磨練很多東西,而且如果你真的不想當譯者了,要回去職場也比較容易。

2020年2月18日 星期二

不切實際的幻想


聽說我昨天寫完這篇後,引起一些同業的不滿,基本上討厭我的人多的是,我如果要顧慮到很多人的想法,尤其是同業,我還有心力工作嗎?況且那個FB專頁本來就不想吸引任何同業啊,我又不缺朋友,我獨來獨往已經很習慣了。

上班的時候,你也不可能迎合許多同事,大家是來上班的,不是來交朋友的好嗎?以前我老闆跟我說過一句話:「大家出來上班都很辛苦,盡量不要帶給別人麻煩。」這也是我盡量不去煩編輯的原因。

以前有些同事動不動就拿離職來要求老闆加薪,有些人工作能力比較強,老闆可能就真的加薪挽留他,有些人可有可無,老闆就成全他,讓他離職,然後他就一直失業在家,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我當譯者十五年以來,經歷過兩次想要離開這一行的低潮,那些低潮後來帶給我進步,也讓我一直把自己定位成B咖,一個「比上不足,比下也不太有餘」的狀態。

坦白講,這一行厲害的譯者真的很多,不止檯面上有名的厲害,很多默默翻譯的譯者也很厲害。但是呢,這行有個好處,因為是手工業,每個人的產量有限,再加上出版社非常多,A咖吃不完的,永遠有B咖C咖的位置。不在乎名利的話,這行永遠都有你的位置。

出版業是一個產值很低的產業(尤其和我以前待過的科技及金融業相比),當它的營收和利潤日益萎縮時,普遍的薪資也低。但是,翻譯不是只能在出版業發展,其他產業的翻譯單價比較高,要翻譯什麼是個人的選擇,但是不要對出版業抱持太多的幻想。

你覺得你的品質很好,值得要求更高的價格,你就開口去要啊。你總不能說,隔壁那家店遲遲不漲價很過份吧,你是管到海邊嗎?況且人家賣的東西跟你一樣嗎?

2020年2月9日 星期日

譯者的自覺

最近出版界╱翻譯界又發生了一件「有點大」的小事(請自己搜尋plurk,不要問我),因為我自己沒看過原文和譯文,也從來不讀那種類型的書,也就沒辦法評論。

有些讀者因特別熱情所以特別挑剔,這是我以前翻譯奇幻小說的經驗,尤其如果那個系列又有眾多讀者,很容易動輒得咎。如果是接別人翻譯過的系列,基本上我會勸同業千萬不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傻事,給我再多錢都不想接這種屎缺。

但我還是有幾點感想:

1. 一個人在同溫層待久了,聽多了別人的美言,會逐漸失去警覺性。

2. 譯者最好是隱形的,不然人家會拿放大鏡檢視你。

3. 與其翻譯有名的大書,不如翻譯普通的書,拿到的錢是一樣的,但壓力小很多。年紀大了,經不起壓力的折磨,追求細水長流才是真理。。

2019年11月4日 星期一

前輩的轉行

十幾年前,前輩離開譯界,我就一直很好奇她改行做什麼。我知道她一直很慶幸自己當年轉行了,她也覺得那是她這輩子做過最明智的決定,但我真的很好奇每個轉行的人是做什麼。 (例如慢慢弄乳酪坊的老闆也是做了十幾年電視台新聞編譯後轉行做乳酪


前幾天看到前輩在網路上說,她離開譯界後,去某大律師事務所上班,現在在某公家機關臥底(不是公務員),「現在的工作還是跟英文有關,簡單說類似帶刀投靠……總之就是在一些本身跟文學或翻譯八竿子打不著的公司或機構,為同事提供英文相關的技能服務。總之,離開譯界之後過得開心多啦,連戶頭都有存款了呢~當然,我本人好逸惡勞也是問題啦,畢竟也有其他自由譯者專職翻譯可以養家活口的,當年戶頭那麼慘只能說我不夠打拚(但我就不想那麼拚啊換個輕鬆點的方式賺錢何樂不為捏~)。」

我真是替她高興,戶頭裡有錢的踏實感太重要了。

2019年10月16日 星期三

一校稿

我翻譯的書裡,大概只有5%左右的書是交稿以後還可以收到一校稿。通常交出去的稿子就像潑出去的水,再見到已經是印成書了,也因此我通常收到新書不會特別拿起來翻看,因為看到被改錯的地方就心情不好。


一校稿的好處是可以即時挽救被改錯的地方,也可以看到自己誤譯或漏譯的地方(有些錯誤還特別低級,不知道當初到底為什麼會看錯)。


有些編輯真的非常認真,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有時間中英逐字對校整本書。他們通常可以幫我抓到錯譯或漏譯的地方。有些編輯則是讀到譯稿怪怪的,才會回去找出原文,不會整本逐字校對。畢竟,他們的工作量太大,一個人要搞定好幾本書,沒辦法逐句抓錯或抓漏。


至於外編,我常在想,是不是因為他們要證明自己真的有好好校稿,有時常覺得他們是「為了改而改」。很多地方其實不需要改,所以我不太喜歡外編改稿,比較喜歡編輯自己改稿。但因為編輯的工作量愈來愈多,有時不得不把工作交給外編。


今天又收到一份一校稿,應該是最近兩三年來的第二份(可見一校稿有多稀有),但校到最後已經有點火大。可是也很慶幸有回稿給我「平反」的機會,因為裡面有一些我無法認同的改法。


外編確實整本逐句中英對照了,但他標出很多地方,說我譯得「與原文不一樣」,只是因為我沒有直譯,採用意譯的方式,或是把句子拆開,更換順序了。我之所以沒有直譯,是因為那是一本科技書,但作者用字很隨性,我很懷疑直譯有多少人看得懂。有些字眼的漏譯不是故意的,而是因為真的譯出來並不會讓整句話的意思更清楚,反而會變得很累贅、甚至造成混淆。


至於一些改錯的地方,比如把電腦改成計算機(拜託,這裡是台灣,不是中國好嗎?),把幾十年前出現的應用程式改成app(幾十年前沒有手機app好嗎?),把physical(實體的)改成物理(physical是對應virtual,是關物理什麼事?)。看到spectrum一律改成光譜(內文明明跟光譜沒有關系)。


我改到有點腦充血,覺得真是浪費我的時間,但也慶幸有機會把錯誤改正回來,這種改稿的心理真是矛盾。一方面,覺得這些都是額外付出的時間,沒有回報(我大概花了十小時的時間,中間完全沒有休息,平常工作都沒那麼拼)。但另一方面又覺得,在出版前能夠訂正錯務實在太好了。

我最討厭的校稿形式就是叫你非改不可。幾年前遇到一個不可理喻的編輯,要求我一定要改掉某些用詞,只因為她不喜歡,但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譯法。我覺得每個人都有用字遣詞的習慣,你要改怎樣,只要不是改錯意思,我都無所謂。但如果你也不知道怎麼改,卻硬要我改用別的字眼,我就覺得很奇怪。你要不要乾脆找其他譯者翻譯就好?

我遇過最厲害的編輯,是早安財經的編輯,她可以把六七十分的譯稿改到八九十分,恨不得把所有的稿子都交給她編。這樣改稿才有意思啊。

2019年10月14日 星期一

職業傷害

寫完上一篇後,一位網友留言告知我底下的推文


最近看到ubereats的派送員車禍身亡,大家好像反應很大。但我一直覺得自己去人力網站接案的譯者其實跟ubereats的派送員差不多,只差我們沒有行車危險,但一樣有職業傷害,只能自己承擔,業主或平台根本不在乎。


稿債及還債的動力,以及真武山53K超馬

剛剛看到一位翻譯所畢業的優秀譯者在部落格上發了一篇封筆文,他表示已經從事翻譯第十年,之後不想從事翻譯了,又說:「我初入翻譯時,曾經有座看不到頂峰的山,於是我埋首一步步向前。如今我依稀看到山頂了,但我也不想登頂了……現在我要爬另一座山了。我從小夢想中的那座。」


很羨慕有勇氣做轉業決定的人,轉業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我還沒當專職譯者之前,經常換工作,有些工作甚至才做半年。所以專職譯者可以做到快十五年,連我自己都很意外。這期間不是沒有想過再轉行,但每次的低潮總是可以靠運動走出來,然後不知不覺就過了十五年。


上次低潮應該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次低潮時,我把手邊的書都退回去給編輯,然後自暴自棄了一段時間,但後來覺得自己廢夠了,開始運動,從此養成了運動的習慣。


這次的低潮不是那種盪到谷底的低潮,而是一種低氣壓。去年的中秋連假,我記得我終於清光倒了很久的骨牌,然後我在FB上昭告親朋好友:「終於清光所有的稿債,我要大字形躺在床上幾天,把烤肉放在烤箱裡面烤,好好過中秋節。」 


然後,到了今年春天,骨牌又倒了,一路倒到現在。我實在很焦慮,只能靠跑步抒壓。所以四月去跑了日月潭29K,五月去台北跑了初馬43K。跑初馬時,只想著:「回家要把後面報名的所有全馬都改回半馬。」 


但嘴巴說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轉身報了超馬53K,而且是超硬的山路馬。

跑前幾天,我一直想起很久以前《風之名》的作者曾經寫過一篇文章。


多年前我譯了他的小說一二集,第三集他已經拖稿十年,還寫不出來,所以書迷常去他的部落格及FB催稿。有一天他半夜寫稿寫到一半,突然心臟很痛,他心想自己是不是心臟病發快死了。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死了也好,就不會有人催稿了。


我大概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情去跑超馬,心想大不了就是死在馬場上。其實我不知道是怎麼跑完的,但總之就是抱著一種萬念俱灰的心情去跑,希望跑完可以死灰復燃。


途中還被一個號稱「暢銷作者」的人取笑(我不認識他,但他叫旁邊的人叫他暢銷作家XXX老師),他問我:「你之前跑過幾馬?」(他們覺得我很像跑得快死了)。結果他比我還晚完賽。哼!不要小看恁祖媽!


我該趕稿了,等我還清稿債,我要好好檢討自己的接案方式。我覺得我已經不太適合接趕著出版的書籍或出版社看重的大書,只適合當默默翻譯小書的譯者,不然我對不起編輯、也對不起我自己的身體。


其實對我來說,我的心裡沒有大書小書之分,我從入行開始就是刻意接其他譯者不想接的書(例如枯燥的電腦書),我的個性向來不喜歡跟別人搶熱門的東西。

前陣子因為趕稿,眼睛發炎,然後又是昏倒撞傷,其實已經是一種警訊。雖然一直想換個職業,但還是難以割捨對翻譯的喜愛。

每一次跑完,感覺好像又重拾了信心,覺得稿債可以還完。馬場總是帶給我很多力量,前幾個月去台南跑全馬時,途中遇到一位殘障人士。中間他問我還剩幾K,最後他比我還快完賽。每次看到他一拐一拐地跑在我前面,就覺得我說什麼也不能放棄。